坠入爱情的骗局:“杀猪盘”网络诈骗产业链揭秘

民主与法制时报

【编者按】2019年6月13日,公安部部署全国警方开展以“打诈骗、抓逃犯、保大庆”为主题的“云剑”行动。2019年1至11月,全国刑事案件立案数下降3.9%,严重暴力犯罪案件数下降10.4%;套路贷网络平台下降了77%;在逃人员抓捕取得8年来最好成绩,共抓获逃犯24.3万名。下一步,全国公安机关将严厉打击电信网络诈骗、套路贷、民族资产解冻类诈骗犯罪,全力缉捕逃犯,遏制新型网络犯罪上升势头。“云剑”行动延长至2020年1月底。
核心提示:近年来,俗称“杀猪盘”的网络交友赌博(投资)类电信网络诈骗案高发多发,已成为群众损失最大、危害最突出的电信网络诈骗类案。

新华社/发
“杀猪盘”,一种新型网络诈骗方式。
它披着爱情的外衣,用甜言蜜语编织着虚假故事一步步引诱你坠入地狱深渊,再大口吞噬你。
所谓“杀猪盘”,就是诈骗分子通过国内婚恋网站、社交APP,物色有经济实力的单身男女,通过聊天“培养感情”,在建立亲密联系后诱骗对方进入他们早已设计好的境外博彩网站投注等骗局。
它很难追查,因为这类诈骗集团潜藏在东南亚某国。2019年以来,公安部组织地方公安机关多次赴柬埔寨、菲律宾、老挝、越南等国家开展警务执法合作。
坠入爱情的骗局
35岁的重庆市民郑华轩怎么也想不到,令他魂牵梦绕的恋情却是一场“杀猪盘”网络诈骗。
2019年3月初,他在一家婚恋网站注册并认识了网友“琳达”。对方自称海南三亚人,目前在新加坡一跨国公司做金融理财,25岁,身高168cm,体重49kg,想在国内寻找一名优秀男士为伴,将来回国发展。
“她发来几张她在新加坡的生活照,随后我们互加微信,频繁聊天。”郑华轩称。不到一个月时间,两人便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
但是,让他想不通的是,每次要求视频聊天,都被“琳达”以各种理由拒绝。
“我在东南亚一些博彩网站投注,每次都能赚钱,因为我有朋友知道网站漏洞,而且在这些国家网络赌博是合法的。”聊天中,对方多次邀请郑华轩加入投注。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他对“女友”的话毫不怀疑。郑华轩从几百元开始,慢慢加大投注到数千元,“刚开始还能赚点小钱。我畅想着去新加坡见面,但被她婉拒了。”
2019年4月13日,在“琳达”的央求下,他又把8万元积蓄全部投了进去。两天后,郑华轩再也登录不上那个博彩网站了,微信也被对方拉黑。此时,郑华轩才意识到被骗,报警求助。
重庆警方调查发现,郑华轩遭遇的正是近期流行的“杀猪盘”网络诈骗。该特大电信诈骗团伙作案窝点位于柬埔寨境内的西哈努克港,受害人多达上万人,遍及国内28个省区市,涉案金额近亿元。
根据公安部“云剑行动”部署,2019年8月28日,重庆警方租用两架中国民航飞机将150名犯罪嫌疑人全部从柬埔寨押解回国。
记者获悉,“杀猪盘”新型网络诈骗中,诈骗分子把诈骗对象称为“猪”,把网络交友网站称为“猪圈”,甜言蜜语就是“猪饲料”,受害人不仅遭受情感伤害还要承担巨大的财产损失。
据重庆警方介绍,很多受害者因为“杀猪盘”倾家荡产。有的不愿意配合警方取证,担心别人知道自己网恋被骗;有的听到是警察,迅速挂断电话,以为骗子又进行新一轮诈骗。
民警进一步侦查发现,随着国内对各类诈骗、非法网络赌博等涉黑恶犯罪产业的严厉打击,许多犯罪团伙转战东南亚国家。诈骗、网络赌博团伙为招兵买马,以高薪待遇吸引中国人出国从事非法活动,对国人进行跨境诈骗或诱导他们进行网络赌博。
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没有了联络,后来的生活我都是听别人说……”2019年9月16日晚,周杰伦发布新歌《说好不哭》,讲的就是一个深陷“杀猪盘”的女性受害者,由于用情太深,在被当“猪”宰之后不愿承认、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故事。
38岁的深圳女士靓靓就是其中一位受害者。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工作稳定、家境富裕,却还一直单身。由于经不住家人朋友的一再催促,今年4月,她在一家婚恋网站注册相亲。
不久,一名自称在上海工作的深圳人贺军主动与她联系。
“他说自己有一段短暂婚姻,没有孩子,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开发。”在靓靓印象中,贺军风趣幽默、帅气温柔,半个月时间他们就确定了情侣关系,双方在嘘寒问暖中感情火速升温。
聊天中,贺军向靓靓透露自己在澳门一家赌博网站兼职,偶尔利用该网站的漏洞挣点外快。
有一次,他让靓靓协助操作赌博网站账户,在他的指导下,靓靓轻易就赢了6万多元。
此后,贺军又陆续指导靓靓操作,称盈利数十万,并向她展示提现到账的银行短信。“看他一下赢那么多,我就很崇拜他,也在网站开户,首次充值20万元。”靓靓很快就赢回5万元并成功提现。
第一次赢钱后,她就彻底相信这个男人了。于是,在对方的一次次诱导下,靓靓不断加大投注。然而,当再次赢得30多万元后,她发现无法提现,这位叫“贺军”的男人一下从网络中消失了。
就这样,短短一个月,靓靓就被骗走近200万元。其实,她从未见过对方一面,甚至没听过他的声音。
但靓靓每天还沉浸在“贺军”的甜言蜜语中不能自拔,她无法接受那个叫她“宝贝”、每天问好、关心她、拉她投资赚钱的人是个骗子。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那些诈骗分子把对方钱财骗光后,早已把精力和时间投向其他“猎物”。
类似这种“杀猪盘”骗局,近两年来一直在全国各地上演。各类诈骗嫌疑人借助境外服务器,将自己包装为成功人士,利用婚恋、交友等手段,引诱受害人“投资”,并采取“先小恩惠后钓大鱼”的方式,让受害人越陷越深,最终完成诈骗。
公安部刑侦局电信网络犯罪侦查处相关负责人表示,据监测数据,2019年1月至8月,网络交友诱导赌博投资诈骗共造成群众财产损失38.8亿元,占全部电信网络诈骗总损失的21.3%,在所有诈骗类型当中造成损失数最大。最早,这类案件的作案群体主要是福建安溪、龙岩一带,但是2019年几乎全国每个地区都有,而且呈扩大趋势。
骗局背后团伙作案
不少人感到疑惑,受害者大多是经济独立的高学历者,为何会轻易受骗?
其实,每一个骗局的背后,都有一个犯罪团伙步步下套。一支完整的“杀猪盘”团队,通常会分为资料组、钓鱼组、技术组,以及洗钱组。
据公安部刑侦局收集的信息显示,“杀猪盘”骗局里的受害者一部分是情感经历较少的大龄女性或面临家庭逼婚压力的女性,以及大龄离异群体。还有一部分是性别取向比较特殊的群体,例如同性恋、特殊性癖好等,他们面临着社会压力和自我认同压力。
资料组会在婚恋网站搜寻自己的猎物,由于手动搜索效果太低,他们会在技术组的协助下,通过“爬虫”(自动抓取万维网信息的程序)直接抓取网站用户信息,或通过其他黑产手段购买用户资料。
针对到手的用户资料,钓鱼组利用目标人群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及对爱情的向往,投其所好地骗其情感,获得受害者信任,再实施诈骗。
技术组是整个骗局中重要一环,他们的主要工作是获取受害者信息、制作假照片、音频视频等身份证据以及搭建博彩网站、控制博彩中奖概率等。
可以说,骗局之所以成功,很大程度是由于技术组为受害者伪造出的“发财梦”。
洗钱组,就是将骗来的钱“漂白”成可用于正常流通的款项。很多团伙将公司设立在境外的一大原因,就是方便把金额拆分,利用境外账户洗白。
公安部相关负责人介绍,从获取客户、用户管理、情感经营、套路流程、骗取钱财再到资金转移,“杀猪盘”团伙打造了完整的“诈骗工作体系”。
此外,“杀猪盘”团伙还会对业务员进行培训,包括人际关系心理、说话艺术、沟通心理、销售心理……
2019年12月25日,公安部通报“云剑”行动工作情况,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局长刘忠义表示,2019年以来,俗称“杀猪盘”的网络交友赌博(投资)类电信网络诈骗案高发多发,已成为群众损失最大、危害最突出的电信网络诈骗类案。诈骗分子通过婚恋网站或社交类APP精心选择有经济实力的受害人,以谈恋爱名义骗取信任,后诱骗其至赌博或者投资平台进行诈骗。此类诈骗已大量向中缅边境缅北地区和东南亚转移。
“杀猪盘”最早兴起于2017年,而操盘者的大本营大多设在东南亚,尤其是在菲律宾、柬埔寨、泰国、马来西亚等允许线上赌博的国家。“云剑”行动以来,公安部组织北京、重庆等13个省市组成工作组分赴柬埔寨、菲律宾、老挝、越南等东南亚国家,与当地警方开展国际执法合作,先后捣毁境外窝点65个,抓获犯罪嫌疑人2053名。
警方提示,对于那些存在于虚拟聊天软件中的人,无论自称是“金融高管”“IT精英”“美女设计师”……只要对方提到“跨国”“博彩软件”“投资平台”“系统漏洞”等关键词,都要提高警惕,不要被对方的甜言蜜语所迷惑。
所谓网络博彩、稳赚不赔都是诈骗分子借博彩的幌子设下的陷阱,一切在互联网投注赌博的行为均属违法行为。
记者|汤 瑜
责编|田 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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